打车我比较喜欢听歌而不是听电台的那种司机。
哪怕是听电台的歌我也会算做欣赏音乐，生活告诫我们要求不能太高。
所以今天我遇见了听CD的司机，这奢华让我震撼。
而且一上车就是张国荣的不羁的风，嗯，审美也令我涕零。
因为鼠目寸光的成见，我一开始以为是电台搞怀旧。
做不出节目，电台就怀旧。问题是电台天天怀旧。怀旧是它们小沈阳风格以外黔驴技穷的菜。
但是今天不对。
唱完不羁的风就是风继续吹。风继续吹完我把心一横，用穿着睡衣在旷野上被风吹这样豁出去的心情打算听女主播来说说张国荣是谁，哪一年死的，擅长风格，成名作，会带人们进入虽死犹生的境界等等。
无知也是多元化，我也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今天不对。今天女主播像是被绑票，而且嘴巴应该被胶带缠得难以想象的紧——否则，我想她挣扎着，喘息着，撕裂着，扭曲着，把凳子和发型摇散——反正电台主播的长相也没必要太在乎发型这些身外之物，也要说出张国荣和唐鹤德的恋情。根据我多年打车听电台的经验，那是不说毋宁死的嘴痒。
问题是，奇怪，今天他们什么都没说。
当我醍醐灌顶领略到这是司机大哥的境界时，张国荣已经唱到黑色午夜了。
音响声音之大，车速之快，天色之暗，为了不影响司机大哥醉生梦死地往下爽，我惭愧并偷偷摸摸地系上安全带。
天真的很暗，华侨城区葱茏的树荫交错，哥哥一把好嗓子赶着小鼓的紧凑让我仿佛打了趟陆虎的。
在灯光的明暗处，在不清不楚的天际线，一个巨大的固特异飞艇虚荣且务实地游荡，在黑色里越发显出黑来。
对的人和事会让人想入非非，天空飞过固特异，连的士都要证明这条真理。

DUVETICA鸭绒袄，THE NORTH FACE飞行帽。
我离开深圳可能的理由，是这里的冬天冷得太过保守。
花揪跟我说，越是幸福，越无话可说。
我处在无话可说的猖獗期。
幸福生活也是深渊。
会滑到不见底。
我总想攀爬在井口，
探出小份额的脑袋。
因为这不见底让人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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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万圣节的晚上，欢乐谷有5万人在和鬼玩。
一直一直玩到12点。
从阳台望下去，真想望到青春刚开始，那只和我一样大的鬼，它今天晚上有没有来。
我顺势而为地隔空观望，以慰老怀。

豌豆。
最近很忙。忙得像你不肯停的手和脚，还有你醒过来时看世界的眼睛。
像是切成块的蛋糕，一段时间用来这样，一段时间用来那样。在最大那块时间，我正和你玩。
我也还无意识地看了看宗璞的《西征记》。
看了小小部分，我就上心了。
宗璞是河南人，上世纪28年生。
她的年龄吓到了我。我很担心她写不完这部多卷长篇的最后一卷，尚在计划中的《北归记》。
我对抗战题材向来冷淡，害怕太苦，仇太深。怕过分倾诉。怕伟岸的正面。怕大公无私。怕牺牲，怕不怕死。怕爱国不爱自己。
能通用的货币都有两面。凡属一面的物体都滚不动，发涩，不好流通。比如一贯的抗战题材。
可是豌豆。
我真喜欢宗璞的叙述。很多短句。80岁的短句式，居然清溪淡流。像腐朽身体里跳出来少女，还饱读典藏。
情节从中途看起，是慢慢读进去。未读完，但已觉得书卷气下的浩浩历史。
要去找95年的《东藏记》、《南渡记》来读。看看15年沉稳冲和的涓涓细流，它如何把岁月归于它最应当的归属，记录时间发生的当下，而不是娴熟技巧。
请腐朽摧毁再慢一点。要等那身体里轻灵娴静的少女跳出来，写《北归记》。
然后，我会买齐整，并将它们送给你。
豌豆，关于你所身在的这块土地有一段历史。当然你迟早会知道它，但我想不能是教科书的片面。而宗璞的叙述方式、历史跨度、故事角度，在我看来，合适你这一代。
谢谢这位老人。
总得说来，当倾慕流浪的少女时代结束，学院派才是青春垂老的真正归属。

拘泥于微小的记号，并不说明我对周遭置若罔闻。
豌豆。
比如F少，他固执地穿上黑色正装，飞往上海参加一个葬礼。
关于这个葬礼，它导致方圆百里内酒店爆满，里外都充斥着黑色的西装革履。
葬礼的主人很年轻，很富豪，很传奇。
可是怎么样，他照旧死亡。
比如四宝，她患得患失从而麻木，在得失的反复纠缠中变成了祥林嫂。
下定决心如果拖拉太久，人会变愚钝。
可是怎么样，愚钝本来就是人体的一部分。
豌豆。
我们轻松一点，在这些人造的细节中也能慢慢玩大。
至于死亡、选择等等这样更壮观的话题，我教不来你。
我所会的，那些随时随地微弱的快乐，可以抵御庞大。

豌豆。
我唯一能爬入你梦境的密道，
是这只有宇宙气质的兔子。
我辛辛苦苦摸索它的双眼皮，大板牙，毛脚掌，哈喇子。
我还动用了嗅觉。
我仔细又吃了一吃。
豌豆，以我个人扁平的想象来看，这是一个肉扑扑的消暑梦。

豌豆。
我发现你的那些小衣服里，有一部分动物，也或者是某个实物。
一个灯塔，或者一个奶瓶。
这种并列相当地不期而遇。
如果抠出来做成一贴好，我会小心翼翼地把手割破。
灯塔露出来，奶瓶藏进去。
我的人生因为豌豆你，我有一些模糊了顺序。
我惊奇地摸索你的衣服。
那些印花织花和绣花，对于Mr.C小姐来说，是一个兴致勃勃的新领域。